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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首场司法维权论坛举行:破解企业诉讼囚徒困境 提升各方法治素养鸿沟

  法治是良性营商环境的有力基石。“优化民营企业发展环境,依法保护民营企业产权和企业家权益”被写入最新的党的二十大报告,依法治国、提升企业法治建设和维权意识、加强司法公信力正引发各界的重视和关注。

  与此同时,企业维权等法治建设仍面临诸多现实困境。部分正当维权行为常意外面临负面舆论压力,甚至正常司法活动也遭遇干扰。在企业司法维权时,如何平衡企业正当利益与行业竞争关系、平衡企业法治和社会舆论的关系等问题,也成为法律界乃至全社会面临的新难题。

  就此,《财经》商业治理研究院和华东政法大学知识产权学院近期联合举办“破解企业司法维权囚徒困境”学术论坛。论坛结合近年来行业内一些典型现象和案例,在依法治国时代背景下,就如何破解企业司法维权“囚徒困境”等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这也是国内首个聚焦司法维权议题的高端论坛。

  在论坛上,最高人民检察院知识产权办公室副主任宋建立认为,破解企业诉讼“囚徒困境”,需要全社会共同努力,只有构建良性企业法治,才能提升中国企业国际竞争力。

  上海交通大学法学院讲席教授孔祥俊则指出,知识产权诉讼,需要培养和树立健康的法治维权观。

  论坛现场,各界专家和机构代表分别从法学视角、企业视角和舆论视角依次探讨了如何破解司法维权中的“囚徒困境”。来自上海交通大学、华东政法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北京工商大学、南开大学、中国海洋大学等知名高校专家学者,以及来自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移动、九阳股份等机构代表出席了会议。

  警惕滥用诉权,更要警惕给司法诉讼“贴标签”

  近年来,因正当司法维权陷入“囚徒困境”案例并不少见。

  2021年,著名品牌泸州老窖曾因打赢了网红侵权官司而反遭网友质疑,甚至引发股价下跌。当时有舆论就认为,企业在对个人的诉讼中,即使赢了官司也“错在强者欺负弱者有失强者风范”。

  与会专家还提及,热门电视剧《云南虫谷》遭短视频侵权案也有类似情况。

  “索尼地表最强法律部”“南山必胜客”“海淀不倒翁”“龙岗无敌手”“贵州女武神”等绰号成为对大企业法务部的暗讽。这种现象不仅存在于竞争激烈的互联网行业,国企、央企以及一些传统民营企业都在正当企业维权时面临争议风险。

  这些争议在深刻影响舆论的同时,也削弱了各方司法维权的意识,继而影响到了法院、尤其是地方司法机关的正常司法行为。有地方法官此前就曾直言,对于那些涉及大型企业或辖区企业的属地官司,“我们怎么判都是错,判轻判重都不合适”。

  伴随着社会结构的深刻变革,企业法治乃至法治本身也经常陷入撕裂的状态,社会对法治的坚守和高期待与对法治的背离和不信任几乎同时发生,经常激烈碰撞。

  一方面,虽有个别不法企业突破法律红线,钻法律空子,越来越多的企业更加主动地运用法律方式解决矛盾,企业法治维权能力参差不齐,但整体水平在提升;另一方面,当发生企业间的诉讼、企业与个体间侵权纠纷时,案件的进程和结果经常会受到社会思潮和大众舆论的密切影响,出现“赢了官司输了人心”的局面,最终让企业陷入“囚徒困境”,地方司法口碑受到波及,甚至利用不当的舆论手段抹黑法官和竞争对手裹胁司法审判。

  企业维权争议涉及企业和行业发展权益、司法公信力以及全社会的法治建设。11月26日,在“破解企业司法维权囚徒困境”学术论坛现场,众多专家就此进行了深入讨论。

  北京工商大学法学院教授、北京市电子商务法治研究会会长吕来明注意到,企业主张权利时,以及企业抗辩法院判企业赢以后,很多司法判决都不敢上网。“因为司法是理性,但上网会引起什么样的评论会有困扰”。

  上海交通大学法学院讲席教授孔祥俊表示,现在企业维权可以分为五种基本情况。一是保护合法权益的常规诉讼;二是为市场竞争目的进行的诉讼,竞争性诉讼在知识产权领域相对比较普遍;三是试探性诉讼,这一类诉讼主要发生在新业态、新商业模式、新兴产业领域中;四是勒索性诉讼,也叫“劫持性诉讼”,指通过知识产权诉讼、专利诉讼等在一些特殊的时间节点勒索别人、胁迫别人以获取非正常的利益;五是涉及到其他滥用诉权的诉讼。

  整体而言,诉讼通常是成本昂贵的维权救济途径。尽管在知识产权领域,国家不断地加大保护力度,但维权难、成本高、赔偿低等问题仍然屡见不鲜,此外,诉讼难还跟当下环境普遍缺乏健康的维权观不无关系。

  在孔祥俊看来,之所以出现“赢了官司输了人心”“欺负弱者”等产生不良社会影响的声音,都与“不够敬畏司法”有关,现阶段全社会的法治意识有待加强,法治环境有待进一步成熟。“无论是竞争性诉讼还是试探性诉讼,完全可以用平常心来对待它,不要刻意对它附加色彩或限制。”

  “不能轻易给企业贴权利,比如‘碰瓷’‘恶意诉讼’等,不能肆意渲染,应用司法判决说话,随意贴标签很容易扩大误伤效果达到不正当目的,应当警惕滥用。”孔祥俊说。

  强化知识产权法治保障,提升中国企业国际竞争力

  在全面依法治国的大背景下,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通过司法手段进行正当维权,我国企业法治和商业竞争正逐渐步入法治轨道内。

  在顶层设计层面,企业正当维权一直受到支持和保护。党的二十大报告“全面依法治国专章”中特别提及优化民营企业发展环境,依法保护民营企业产权和企业家权益,促进民营企业发展壮大。中央依法治国委员会也出台了相关意见来推进公正司法的问题。此外,今年9月份国务院国资委出台《中央企业合规管理办法》,有力推动了首席合规官概念在央企中普及,也进一步广泛影响着民营企业的法治意识的提升。

  另一方面,放眼国际竞争,中国企业法律维权能力还亟待大幅提升。自2018年中美经贸争端爆发以来,我国科技企业在“走出去”的过程中屡屡遭遇“绊脚石”。中兴、华为等通信设备企业被美国及其盟国重点打压,微信、TikTok等也遭遇美国禁令,还有一大批中国科技企业被强行制裁......在国际市场,经济竞争也演变为法律角力。

  在最高人民检察院知识产权办公室副主任宋建立看来,当前创新格局加速变化,少数国家实行知识封锁,制造甚至扩大了科技鸿沟,中国企业所面临的内外部环境更加复杂,中国企业在国际国内两个市场中均遇到了不少新领域新类型的矛盾纠纷。

  宋建立认为中国企业的法治能力和水平仍然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诉诸法律背后更多考验的是企业运用法治方式规范内部治理、通过法治解决纠纷的意识与能力。从目前来看,国内企业这方面的水平和能力还不足以与一些跨国公司进行竞争。”

  事实上,中国企业在出海过程中因不懂规则,或不会利用规则而输官司,乃至被动接受竞争对手提出的苛刻和解条件的例子比比皆是。如中兴、华为等通信企业在国外被竞争对手以侵犯知识产权为由,利用禁诉令制度阻碍或限制我国司法管辖,或损害中方当事人合法权益,致使中国企业频繁地被拖入诉讼。

  宋建立认为,从这一系列国际诉讼来看,我国企业对国际规则的研究与适用能力不足,在利用国际规则维护自身合法利益方面与国际大公司、跨国公司相比还有很大差距,中国企业需要提高运用法治方式规范内部治理的能力。

  “未来国家间的竞争很大程度上是创新力竞争,企业治理法治化水平是其中重要指征。只有不断地加大创新和知识产权保护力度,才有可能在未来国家间竞争中不轻易掉队。因此,只有不断增强企业的合规经营水平和法律维权能力,才能更好地支撑国家竞争与合作需要。”宋建立认为,企业法治的进步,需要政策制定者和司法机关通过构建更为成熟的法律机制进行推动。要增强企业合规经营水平和法律维权能力虽然已经达成共识,但共识还需要实践进行检验。

  鼓励企业合法维权,共同营造良好法治环境

  从改善企业营商环境角度看,尊重司法公正,鼓励企业正当维护权利,也是规范行业秩序、引导有序竞争、依法治国的重要基础。

  随着国内经济增速放缓和结构转型步入新阶段,许多行业内部竞争加剧,企业之间迎来矛盾释放的高风险期。近年来,包括富士康、阿里巴巴、滴滴、华为、京东、字节跳动、腾讯、百度、美团等在内的许多企业,都曾因各种各样的利益纠葛或法律纠纷,陷入过“舆论漩涡”。

  按照市场经济的传统理念,企业作为市场主体,积极参与竞争、追求利益最大化是其经营活动的应有之义。法律不仅是企业竞技的手段之一,也是维护企业之间公平、公开竞争的公共平台。

  以当下困扰多数企业的版权侵权问题为例。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版权经营中心主任严波坦言:“现在正在进行的卡塔尔世界杯,发现有八千多个侵权量,这么多怎么办?是以平衡多方利益为主还是法律维权为主?如果企业维权时还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那么维权本身就出问题了。一些错误的舆论解码是对整个法律公信力、法律结构的疑虑、疑问、不理解、不了解。”

  严波认为,在理想的情况下,成熟的法律机制,积极有效的社会监督和公众良性互动将共同营造良好的法治环境,企业依法维权不应该遭受到这种或者哪种的困境。“只要依法维权,应该胜诉高,这是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的。”

  南开大学法学院教授、副院长陈兵表示,要充分重视企业维权面临的若干干扰。“企业对于法治维权的高度认同,这是一个好现象,但从全国统一大市场角度看市场竞争法治化治理,企业维权的确又面临着一些实际困难,例如相关规则、标准不统一会增加企业的维权成本,地方、行业间存在利益博弈问题,行政执法与司法衔接有待进一步顺畅,行政与司法不统一也会使企业维权陷入两难境地。”

  陈兵指出,破解企业诉讼囚徒困境,重在提升法治素养鸿沟。“一方面企业自身要做好宣导,另一方面,如何提升普通民众尤其是数字时代普通民众的法治素养,也需要进一步去探讨。同时,科技创新发展与法治评价体系之间的滞后性冲突也有待解决,科学立法,立法的系统性、整体性是有必要的。”

  吕来明也指出,现阶段在社会观念中,在面对企业和个体、大企业和小企业之间诉讼纠纷时,舆论普通会出现“同情弱者”的观念倾向;此外,部分媒体在过去一段的宣传导向上,过分强调资本的负面性,对于资本的积极性作用没有进行充分宣传,也导致社会对资本出现一种敌视态度。他建议,应注重完善保护企业营业权的机制,要把企业营业自主权和消费者选择权、公平交易权加以平衡。

  破解“囚徒困境”,需传播、法律思维双管齐下

  在当下营商环境下,与会专家认为,不当的舆情压力是导致企业维权“囚徒困境”的重要因素之一。

  上海德禾翰通(成都)律师事务所主任李昆蔚,长期在微博、B站、知乎等各大社交平台为网友科普法律知识、剖析热门法律案例。结合一直以来的观察,李昆蔚认为当下企业维权的“囚徒困境”在舆论层面主要体现在两方面:第一是赢了官司输了印象,第二是不知如何妥善处理法律舆情。因此,“企业的司法困境是复合型问题,需要传播思维和法律思维双管齐下,建立全风险把控体系。”

  “现在围绕大企业诉讼,出现很多花名,如”南山必胜客“”龙岗无敌手“”海淀不倒翁“”贵州女武神“”仓山不老松“。这些花名不仅给企业带来了困扰,给当地的司法机关也带来了很大的困扰。”李昆蔚说。

  这往往导致企业在司法诉讼维权时阻力重重,地方司法机关亦面临不小的舆论压力,因为最终判决的公布通常可能会带来不可控的负面舆论指责,如“司法割据”“地方保护主义”“仗势欺人”“资本控制司法”等。

  而在一些诉讼案件的传播中,严肃媒体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媒体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位在场的专家提出:“这不是一种正常现象,传统媒体和自媒体都应该坚持正确的传媒底线,维护司法尊严,媒体可以对司法行为进行监督,但要有原则有底线。”

  舆论环境是企业营商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海洋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教授王天定指出,企业要在舆论场上脱困,需要对舆论场有一个理性的认识,要看到舆论场有一些特殊规律。

  王天定分析:“一旦标签化判断和阴谋论思维相结合,对司法地方保护主义等想象也会冒出来。污名化标签利用了人们的省力原则,不管这套说辞在逻辑与事实层面多么地不堪一击,但从传播学层面上,它会帮助使用者快速区分‘我群’与‘他群’,在舆论中无中生有地建构一种对立与冲突关系。 ”

  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副研究员、中国社科院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叶骏则指出,舆论审判对企业来说是一把双刃剑,舆论审判往往对强势一方不利;此外,部分弱势一方会主动地制造舆论,通过舆论审判为自己获利。

  同时他提醒,要警惕网络暴力。新媒体崛起成为司法和传媒之间的第三者,自媒体网红出于流量需要,部分网民出于情感宣泄的需要,都可能对司法造成舆论压力,从而产生网络暴力;此外,还有一些媒体在具体报道中和企业形成利益共同体,影响司法机关的审判,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种情况也需要高度警惕。

  他建议,有必要探索建立媒体与司法良性互动的关系,以及依法规制司法和媒体报道间的关系。

(文章来源:中国经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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